氦-3路线破局者登场:东昇聚变完成数亿元天使轮,可控核聚变“上海集群”浮出水面
当所有人都在攀登氘-氚这座“最容易的山”时,一支复旦团队选择了一条更险峻、但也更“干净”的路径——用强磁场换无中子,用物理极限换工程简化。
2026年开年,可控核聚变赛道迎来一匹黑马。
东昇聚变(上海)技术有限公司宣布完成数亿元天使轮融资,投资方阵容堪称“全明星”:复旦科创、红杉中国、IDG资本、中科创星、高瓴、鼎晖百孚、龙芯创投、上海科创基金等一线机构联手入局。
这是“十五五”规划首次将核聚变能列入“未来产业重点领域”后,国内可控核聚变领域的首个标志性融资事件。但真正让业界侧目的,不是融资规模,也不是豪华股东——而是东昇聚变选择的技术路线。
在国际主流纷纷押注氘-氚(D-T)路线的当下,这家上海杨浦的队伍,选择了一条更艰难、更前沿、但也更“干净”的路径:托卡马克位形+氘-氦3(D-³He)燃料。

全超导托卡马克核聚变实验装置(EAST)模型
图源:证券时报
路线抉择:为什么是氘-氦3?
要理解东昇聚变的选择,首先要回到核聚变的“路线之争”。
目前全球可控核聚变的主流是氘-氚反应(D+T→⁴He+n+能量)。这条路线优势明显:反应截面最大、点火条件最低(约3-5×10²¹ keV·s·m⁻³),因此被ITER、BEST、EAST等国家级大科学装置普遍采用。
但氘-氚路线有两大“天坑”:
第一,14MeV高能中子的材料问题。
氘-氚反应产生的80%能量由中子携带,这些高能中子会轰击反应堆内壁,造成材料辐照损伤、开裂、膨胀。科学家筛选多年,仍未找到能长期耐受10-20MW/m²热负荷的完美材料。
第二,氚自持问题。
氚半衰期仅12.33年,自然界几乎不存在,必须由聚变堆自身生产。这意味着要在反应堆内构建一套复杂的氚增殖循环系统,工程难度陡增。
而氘-氦3反应(D+³He→H+⁴He+能量)的产物是质子和α粒子,基本不产生高能中子。这意味着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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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需应对中子辐照损伤,材料选择范围大幅扩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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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需氚增殖循环系统,堆体结构简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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放射性废物极少,安全性显著提升
但代价是:反应条件大幅提高。
氘-氦3聚变所需的温度达到5-7亿度,聚变三乘积需达到10²² keV·s·m⁻³量级,比氘-氚路线高出一个数量级。托卡马克装置要实现这个条件,需要将现有磁场强度提升2-3倍,达到10特斯拉以上。
正如复旦大学现代物理研究所教授许敏所言,氘-氦3路线是“用强磁场技术挑战换取涉氚问题简化”——不是问题变少了,而是更“干净”、更集中了。
复旦力量:“晨光”装置的诞生
东昇聚变成立于2025年7月,由复旦大学、上海市未来产业基金、海桐国际创新中心、中科创星、启盈同创共同孵化。
其核心技术团队来自复旦大学现代物理研究所(核科学与技术系)磁约束聚变团队,由2025年引进的聚变领域领军科学家许敏教授领衔,核心成员30余位,均为海内外聚变相关领域顶尖人才。
公司的技术路线清晰明确:托卡马克位形+高温超导强磁场+氘-氦3燃料。

复旦大学·东昇聚变晨光装置High-field Operation Plasma Experiment (HOPE)
图源:复旦大学现代物理研究院核科学与技术系官网
目前,第一代科学实验装置”晨光”(HOPE,High-field Operation Plasma Experiment)项目已正式启动。该装置的核心逻辑是“双轮驱动”:
高温超导强磁场磁体:采用先进高温超导材料,实现装置紧凑化和强磁场约束
AI赋能等离子体控制:通过AI算法实现等离子体状态的长时间精准控制
东昇聚变规划了12年三阶段目标:分步实现氘-氦3聚变净能量增益(Q>1),奠定小型化聚变电站的科学和工程技术基础。
许敏教授表示:“如果说聚变的第一度电要发出来,我期待着在2030年之前。”
上海生态:一座“聚变之城”的崛起
东昇聚变的天使轮融资,不仅是单一企业的里程碑,更是上海可控核聚变产业集群的一次集中亮相。
从投资方看:
本轮股东中的上海科创集团、上海未来产业基金均为上海国投旗下投资平台。上海未来产业基金规模已增至150亿元,存续期15年,定位“逆周期耐心资本”。
从产业生态看:
上海已形成从上游材料到下游整堆的完整产业链——

“上海已形成创业团队多、技术路线全、融资氛围浓、人才密度高的产业生态。”上海市科委副主任翟金国此前介绍。
据复旦大学官网信息,东昇聚变还在探索技术衍生应用:基于聚变等离子体技术的卫星等离子体发动机,以及基于中子技术的硼中子俘获疗法(BNCT)。
时代浪潮:AI“吃电”催生能源革命
这一轮可控核聚变融资热潮的底层逻辑,与人工智能的爆发密切相关。
华西证券研报指出,当前全球数据中心年用电量约415太瓦时,预计2030年将飙升至945太瓦时。在传统能源密度逼近理论极限的背景下,可控核聚变因其燃料丰富、放射性废物少、安全性高等特性,被视为有望从根本上解决AI能源瓶颈的方案。
中科创星创始合伙人米磊表示:“从能源发展的物理路径看,基于电子层面的能量利用正接近理论极限,突破方向必然指向原子核层面的能量释放。”中科创星目前已投资星环聚能、星能玄光、东昇聚变、翌曦科技等10余家聚变产业链企业。
政策端信号明确:“十五五”规划首次将核聚变能纳入“未来产业重点领域”,2026年施行的《原子能法》明确“鼓励和支持受控热核聚变”,国家能源局设立200亿元“聚变产业基金”。
竞合格局:多条路线,一个终点
在可控核聚变领域,选错路线几乎等同于浪费十年。
当前全球技术路线呈现多元化格局:磁约束托卡马克(主流)、仿星器、FRC(场反位形)、Z箍缩、激光惯性约束等百花齐放。仅在中国,就有托卡马克(EAST、HL-3、BEST、CFETR)、FRC(瀚海聚能、星能玄光、诺瓦聚变)、Z箍缩(先觉聚能)等多条路线并行推进。
东昇聚变选择的“托卡马克+氘-氦3”路线,在国际上对标的是美国CFS(Commonwealth Fusion Systems)。CFS由麻省理工学院衍生,2021年研制出20特斯拉高温超导磁体,正在建造的SPARC托卡马克装置计划2025-2026年实现首次放电并实现净能量产出(Q>1)。
而使用氘-氦3燃料的另一家美国公司Helion Energy,走的是FRC路线,2025年F轮融资4.25亿美元,已与微软签署2028年供电50MW的协议。两者“炉子”不同,燃料相似。
许敏教授对此的评论颇为开放:“我们都是为了人类能源的终极梦想在努力,走的过程中就会相互融合,至于谁先谁后不重要。走到最后,各个路线都会趋同,很自然地就选择社会、老百姓、国家最为期待的一种形式呈现给大家。”
聚变工业协会(FIA)调查45家受访公司后给出的答案是:在2040年之前实现并网发电,已成为绝大多数商业聚变公司的共识,其中28家公司预计在2030-2035年实现并网。
产业链图谱:核心环节与受益标的
随着可控核聚变从“大科学装置”走向“商业化工程”,产业链各环节的投资机会正在浮现。
超导材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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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部超导:低温超导线材,ITER项目国内独供,应用于HL-3、CRAFT、CFETR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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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鼎股份(东部超导):二代高温超导带材量产,与能量奇点、星环聚能等合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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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海超导:二代高温超导带材,供货CFS、Tokamak Energy、星环聚能、能量奇点
磁体系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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联创光电(联创超导):高温超导磁体,与中核聚变联合推进“星火一号”混合堆
真空室与堆内构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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合锻智能:中标2.09亿元BEST真空室项目,参与偏滤器、包层、第一壁研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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国光电气:为ITER提供偏滤器、包层、第一壁,持股先觉聚能7.5%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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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泰科技(安泰中科):钨铜偏滤器、第一壁应用于ITER、EAST、HL-2M
电源系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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英杰电气:PSM电源、磁控电源用于EAST、HL-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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爱科赛博:磁体电源、辅助加热电源曾参与EAST、DIII-D、HL-2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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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创电子(华耀电子):2024年交付EAST项目PSM电源系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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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风光:等离子体垂直位移快速控制电源曾用于EAS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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赛晶科技H:脉冲电源曾用于TAE(美),已形成100kV、数百kA解决方案
微波与电源器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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旭光电子:与国内托卡马克、FRC项目合作,与瀚海聚能战略合作,已获聚变领域兆瓦级电子管订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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国力股份:真空电容器已应用于可控核聚变,氢闸流管、回旋管等已具备技术积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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宏微科技:IGBT,与瀚海聚能战略合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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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子新材(宁波新容):薄膜电容用于磁体电源,与瀚海聚能战略合作,近期获近8000万元订单
检测设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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皖仪科技:聚变产业联盟理事单位,与合肥能源研究院共建真空测量实验室,提供氦质谱检漏仪、真空箱检漏系统
结语:聚变前夜,需要怎样的耐心?
东昇聚变的天使轮融资,是“十五五”规划将核聚变能列入未来产业后,国内可控核聚变领域的第一声春雷。
但春雷过后,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。中国工程院院士李建告诫:“踏踏实实干,咱们不忽悠。”这个行业最怕 “一哄而上,一哄而散”——否则聚集的不是产业链,而是产业链的泡沫。
2026年开年,上海杨浦,一个由复旦团队主导的“晨光”装置已经启动。它的目标是在12年内,将一条更艰难、更前沿、也更“干净”的氘-氦3路线,从实验室推向工程实现。
许敏教授说:“我们期待着战争、饥饿的消除,沙漠可以变绿洲,人类离开地球、到宇宙深空中探索,找到我们新的家园。这些都需要能源的支撑。而聚变在目前看来,是人类认知边界内够得着的唯一选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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